从知乎到B站,中国的厌女网红正在构建自己的男性运动阵营。但经济学人指出,线上厌女症只是冰山一角:几十年独生子女政策和重男轻女传统制造了严重性别失衡,数以千万计的剩男正在愤怒中寻找自己的位置,而政府在铁腕打压女权的同时也在默许这股反噬力。

性别比失衡的苦果开始发酵:拆解中国式男权运动

知乎上一位名叫彭海棠的用户拥有约5万粉丝,他的核心论点是年轻女性"被女权主义洗脑","越来越仇视男性"。在B站上,另一位用户"影月涌"发布了一条浏览量400万次的视频,号召"男性不再沉默","面对多年来的霸凌奋起反抗"。他还塞进了一些受同类网红欢迎的民族主义调料:"极端女权是学术圈子和境外势力共同的选择。"彭海棠和影月涌都拒绝了采访请求。

经济学人的报道没有止步于网络言论的记录。它直接指出,中国甚至没有一个对应"manosphere"的翻译词汇,原因是线上男性的愤怒只是一座更庞大的冰山的尖角。在中国,传统父权价值观远比西方根深蒂固,女权主义则是更近期才出现的事物。那些"非自愿单身"的男性正在吃力地适应性别关系的急剧变化。而不同于西方把男权圈视为需要打压的毒性社区,中国政府对反女权言论的宽容度令人侧目。共青团曾将"极端女权"形容为互联网上的"毒瘤",尽管从未定义什么算极端女权,但实践操作中任何鼓励行动主义、阻碍女性结婚生育的内容都可能被纳入这个范畴。尽管毛泽东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但在当前叙事中,女权主义更常被塑造成一个外来颠覆性势力。

问题的根源躺在一个无可回避的数字里。1980年至2015年的独生子女政策加上根深蒂固的男孩偏好,制造了大量被流掉的女性胎儿,最终导致了数千万的男性过剩。而在同龄群体中,女性的受教育水平正在反超:到2024年,女性占高等教育学生的51%,比20年前增加了14个百分点。一个在北京附近做婚介的红娘兰朝霞说,农村的女孩都去上学了,结果就是农村剩下一大把普通男孩,城市里剩下一大把优秀女孩。女性想向上婚配,男性想向下或找一个听话的。她直接拒绝接收农村外出务工的男性客户,因为相亲市场完全倒挂。

这位红娘看到了市场,而27岁的河北汽车零件厂工人小赵还在刷手机看两性对立的短视频。他一边吃一碗面条,一边翻着关于去年一起婚内强奸判决的巨大争议:"出了事,永远是女人被说成受害方。"另一个讨论让他问出了一句话:如果男女平等,为什么他还要在公交车上给女人让座?他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自己可能找不到老婆这件事。

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的Sara Liao提供了一个更宽的分析框架:这些男性的愤怒不仅是关于女人。他们是在"宣泄对生活状态、对经济和文化环境的不安和焦虑"。最安全的出口就是攻击异性,尤其当他们和政府在这个方向上高度一致的时候。在习近平治下,"娘炮"已被禁止上电视,传统婚姻和生育被大力倡导。相比之下,网络审查更可能封禁的是被判定为替女权发声的帖子,而不是恶毒的厌女言论。

35岁的体育老师Griffin Liu仍在找对象。他的解释是:"中国人受的是中国教育,现在互联网带来了新的西方思维。两者在冲突。"40岁的北京咨询师熊晓能则认为,短剧造就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女性都想做武则天。他的家乡桂林出现了为单身女性服务的新业态,比如有脱衣舞男的演出。他说像他这样的男人被困在不快乐的单身状态里,女人们看起来倒是很享受她们的单身生活。

原文:https://www.economist.com/china/2026/07/12/china-is-dealing-with-its-own-manosphe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