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蛙在众多求偶声中挑选伴侣，选项越多，选得越不准，想得越久，放弃的也越多。
海里还有很多鱼，这句劝人放宽心的老话，对青蛙来说恐怕帮不上忙。雌蛙的择偶决定直接关系繁殖成败，可田纳西大学诺克斯维尔分校的Claire Hemingway和同事发现，摆在它们面前的候选对象太多时，雌蛙反而挑不出最好的伴侣。研究者观察了雌性科普灰树蛙(Dryophytes chrysoscelis，也写作Hyla chrysoscelis)的行为，成果发表在iScience期刊上。
雌灰树蛙一直偏爱叫声更长的雄性，这是它们最稳定的择偶偏好之一。为了弄清选择数量会不会削弱这种偏好，Claire Hemingway和同事在一间长3.86米、宽3.40米、高2.59米的半消声室里播放合成蛙鸣，让雌蛙在一个较长的目标叫声和1个、3个或7个较短的干扰叫声之间做选择，相当于面对2个、4个或8个候选对象，部分试验还叠加了模拟的合唱背景噪音。目标叫声由30个脉冲组成，干扰叫声只有23个脉冲，脉冲越多意味着叫声越长。所有叫声互不重叠，从设计上排除了声音相互遮盖的干扰，这样就能单独检验选项数量本身的作用。能量遮盖作为一种听觉干扰早已被充分记录，而选择过载在非人类动物身上几乎无人研究，这套设计正好能把两者分开。
结果清楚指向选择过载。安静环境下，只有2个选项时，雌蛙在76.9%的试验中选中叫声更长的目标，偏好相当明确；选项增加到4个，准确率跌到47.2%；8个选项时只剩20.6%。虽然20.6%仍高于八分之一的随机概率，但偏好已被大幅削弱。决策速度也在下降，平均用时从114.4秒升到128.2秒，再到162.6秒。放弃选择的雌蛙越来越多，8选1时有34次试验，也就是17.8%，雌蛙在规定时间内始终没有行动，而2选1时放弃比例只有约3%。雌蛙越接近产卵越不挑剔，反应也越快，这一因素在统计时已作为协变量处理。
背景噪音带来更复杂的图景。2选1时，噪音让雌蛙行动更快，准确率降到68.8%；8选1时，噪音反而让决策更慢，平均用时拉到183.3秒，准确率却小幅回升到24.5%。也就是说，噪音既能妨碍判断，又能在选项很多时部分缓冲选择过载的影响。更关键的是，即便完全没有声音重叠，选项数量的增加照样显著削弱择偶偏好，说明认知负荷的限制独立于听觉干扰而存在。
这些结果说明，择偶并非听到好声音就扑上去的简单反应。雌蛙做出决定前，需要先检测叫声，再记住相关信息，最后比较各个候选者，这套流程本身就考验认知能力。选项一多，处理信息的负担就会拖垮判断。值得注意的是，扬声器的空间排列和方位都不影响结果，干扰主要来自选项数量本身。对性选择研究而言，这意味着在雄性扎堆鸣叫的合唱场景里，雌蛙的偏好可能难以充分表达，进而改变求偶竞争的压力分布。认知限制，正成为解释动物择偶偏好差异时不能忽视的一环。
原文：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554-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