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各地，一些餐厅提供与众不同的用餐方式——客人在完全黑暗中用餐。这会如何改变我们的味觉体验？

在这个时尚、低调的餐厅大厅里，一个男人解释了规则。不允许带有发光的设备，如手表或手机，进入。把所有东西放在前门的储物柜里。挂上你的外套；如果你带了什么东西进去，你就会失去它。

在苏黎世一座灰泥别墅里的盲牛餐厅里，你的期望是一种负担。在你正常的生活中，你可能能够环顾四周，捡起掉在地上的手提包。在这里，在笼罩着餐厅的煤黑色窗帘后面，另一个现实占据了主导地位。

红发服务员扫过大厅。他示意排队跟在他后面，像康加舞一样。然后穿过昏暗的前厅，绒面窗帘……然后，什么也没有。

有一群人交谈和笑声的声音，银器碰撞的声音。但是对于眼睛来说，只有当你闭上眼睛时视野中才会出现漩涡般的深色孔雀羽毛。事实上，如果你睁开眼睛也没关系。如果你愿意，闭上它们。这完全没有关系。

像盲牛餐厅这样的黑暗餐厅提供了一种诱人的新奇体验——在完全黑暗中用餐，在这种情况下由盲人或视力有限的服务员提供服务。对于他们来说，黑暗并不构成障碍。在黑暗的餐厅里，他们轻松自如地移动，而视力正常的人则坐在椅子上无法导航。

虽然现在全球有一些这样的地方，但盲牛餐厅是第一个永久的实例，由一位盲人牧师于1999年创立。今天我和我的姐姐在这里，当我摸索着找到椅子的后面时，我的感官在晕眩，我想知道对于有视力的人来说，在黑暗中进食会有什么不同的感受。在没有视觉的情况下，其他感官会变得更加敏锐吗？当你不知道自己在吃什么时，你会吃得更少吗？黑暗对你的思维的其他方面有什么影响？

第一口咬下去就清楚了这将是多么奇怪的体验，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服务员的声音告诉我们，在我们面前是一只小勺子和一道开胃菜。我摸索着找到了冰冷的金属物品，然后把它带到了嘴边。我意识到有许多小旋钮和羽毛，就像我正在吃长满蘑菇的苔藓木头。我无法给它起个名字。在我的脑海中，这个东西的黑色形状被白色勾勒出来，代替了视觉信息。我姐姐说可能有一些苹果；也许有一些卷心菜。但是没有图像来钉住我的印象，在我咽下口中之后，我几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长时间以来，心理学家们一直研究视觉对记忆的影响。要求人们回忆他们听到过什么——从繁忙的台球厅录音到狗叫声——比要求人们回忆他们看到过什么更困难。另一项研究发现，在形成信息的同一天测试记忆时，如果信息是视觉的，则记忆更清晰；听觉信息则被回忆得更粗略，没有那么具体。在黑暗和质地交织的海洋中，我意识到我的眼睛保留了多少记录。

这次决心做得更好，我和姐姐决定一起体验下一道菜，并用舌头分辨它的身份。肯定有脆生卷心菜片、酸干果，甚至，她坚持说，有一个葡萄。核桃？突然有一堆凉爽的调味料，像酸奶或干酪。我们努力将感官信息的冲击联系起来，伴随着过去的瞥见——我最后一次吃这个东西是在某个地方的田野上，和一些朋友在一起——找到一个名字。

在黑暗中进食这件事做起来并没有那么难。

但是我们更擅长记住这道菜，因为我们专注于像把蝴蝶钉在针上一样串联每一个感知，并给它们指定名称。

在黑暗中进食的物理任务要简单得多。只要我每次用叉子沿着盘子的边缘画圆圈，用嘴唇检查是否拉起了什么东西，我就可以轻松地清理我的盘子。主菜到了——牛肉，不是羊肉，我们决定躺在一堆烂泥上，在最后才意识到这是欧洲防风草。南瓜块和南瓜子在酱汁中游泳，提供了意外的脆度。我用叉子扫过盘子的边缘，对这种看不见的食物异常彻底。我把它全部吃完了。

这与一项关于在黑暗中用餐的罕见研究相符，该研究发现，在没有视觉指导的情况下，人们可以消耗比正常情况下多得多的食物而不自知。该研究中的一些黑暗用餐者被分配了正常份量和超大份量，在用餐后，所有用餐者都在明亮的房间里自助享用甜点。尽管超大份量者摄入的卡路里比其他人多36%，但他们吃了同样多的甜点，并且后来也和其他人一样饥饿。

这表明，看到食物摆在我们面前，可以帮助我们计算出我们应该有多饿。就我而言，我会吃我能用叉子舀起的所有东西，追逐的兴奋会削弱我从胃中得到的任何反馈。(这并不是说这顿饭没有任何身体上的困难。我点了一杯干红葡萄酒，立刻试图将它倒进我的鼻子里。在黑暗中，我无法确定酒杯的灯泡有多高，也就无法确定它的方向。)

我发现我的味觉、嗅觉和触觉并不比平常更敏锐。

主要的区别在于它们是不连贯的，在视觉统一力量的缺失下。只有在我的勺子上遇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脆东西，像嚼着一只甲虫，才能让我认识到：这是栗子奶油或栗子奶油蛋糕，撒上了脆皮。

餐厅变得更安静了。 有几组我们从小就能辨认出来的声音都不见了。有关在黑暗的餐厅中恐慌的故事，也许是因为真正的黑暗而感到不安。在某种程度上，这些餐厅与最早研究感觉寻求的心理学家使用的感官剥夺室有些共同之处，这是我们个性的基本部分。有些人对没有刺激的生活反应不佳，而另一些人则觉得它很舒缓，还有一些人可能开始唱歌来打发时间。

我们的甜点到了，服务员在我肩膀上喊出了它的到来。我用勺子舀起一口，除了它非常非常熟悉之外，我一点都不知道这是什么。豆蔻……小脆甜点……软软的、颗粒状的糊状物。我吃了大量的这个东西，思考着什么会让我想起在父母家里度过的夏日傍晚，街头集市上弥漫着华夫饼干焦糖味。

我发现我的味觉、嗅觉和触觉并不比平常更敏锐。主要的区别在于它们是不连贯的，在视觉统一力量的缺失下。只有在我的勺子上遇到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脆东西，像嚼着一只甲虫，才能让我认识到：这是栗子奶油或栗子奶油蛋糕，撒上了脆皮。

我最后一口绝对不会弄错：一片焦糖爆米花，又甜又焦。

我们喝茶时完全忘记了盘子上的饼干，因为我们看不见它们。我们意识到，不被看见真是一种解脱。隐形使你免于承担某种外表或某种饮食方式或保持整洁的责任。你可以懒散地坐着聊天、思考，你只是黑暗中的一个声音，像其他任何人一样，最终摆脱了你的身体。

我们轻声对侍者说：我们准备走了。

当我们走出大厅时，我们询问时间。没有手机或手表，对我们来说，感觉像是在黑暗中度过了大约45分钟。我们震惊地发现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没有了视觉的锚定，我们追踪时间的能力也就失去了意义。也许对于像我们这样的生物来说，没有黑暗的实践和一生的光明，没有视觉的时间是没有特征的，这也不足为奇。

那次不寻常的餐后几个月后，我发现自己在努力重构我在黑暗中体验到的味道和感觉。几乎所有剩下的都是第一口的奇怪快照，在我脑海中形成了一个发光的空洞。

本文译自 BBC，由 BALI 编辑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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