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谎仪存在严重科学漏洞,误报率极高。科学家正开发眼动追踪、脑电波及核磁共振等新技术,试图寻找更可靠的谎言识别手段。

1995年春天,George W. Maschke坐在了美国联邦调查局的测谎员面前。此前他在军队服役超过11年,一直拥有安全许可,被政府视为值得信赖的人。然而,那台冰冷的机器给出了相反的结论:他在撒谎。这次失败彻底粉碎了他的职业前景。为了弄清真相,他创办了AntiPolygraph.org网站,揭露这项技术的缺陷。

这种被大众俗称为“测谎仪”的设备发明于1921年,发明者是警察John Augustus Larson。他的灵感源自心理学家William Moulton Marston,而这位心理学家后来还创作了漫画形象神奇女侠以及那根能让人吐露真言的“真理套索”。

测谎仪的基本原理在100年间几乎没有改变。它通过测量人的脉搏,血压,呼吸以及皮肤电导(代表排汗情况)来捕捉生理波动。理论认为,当一个人撒谎时,压力会导致这些指标飙升。但正如奥格斯堡大学教授Ben Denkinger所言,它更像是一个“僵尸工具”,尽管缺乏科学依据,却在流行文化和司法系统中根深蒂固。

事实上,测谎仪的表现并不理想。2003年美国国家科学院,工程院和医学院的一份里程碑式报告指出,这种技术的研究质量低下,且无法有效区分压力与谎言。明尼苏达大学教授William G. Iacono的研究显示,测谎仪能识别出约75%的有罪者,但对于诚实的人,判定准确率仅为57%。这意味着,越是无辜的人,越容易因为紧张而成为受害者。

更糟糕的是,真正的间谍反而能躲过检测。比如臭名昭著的中央情报局内奸Aldrich Ames,在进行间谍活动的10年间曾两次通过测谎。他的秘诀很简单:听从克格勃的建议,保持冷静。博伊西州立大学教授Charles R. Honts指出,测谎仪在很多时候被用作威慑或强迫审讯的工具,而非寻找真相的利器。

面对传统技术的颓势,科学家们正尝试用更现代的手段锁定谎言。2002年,犹他大学的科学家John Kircher和Douglas J. Hacker发现,大脑在撒谎时会运转得更辛苦,从而导致瞳孔放大等不自觉的眼部行为。Converus公司将这一理论商业化为EyeDetect系统。据首席执行官Todd Mickelsen介绍,该技术在实验室中的准确率约为85%。

另一种思路是直接观察大脑。研究人员利用脑电图技术捕捉特定的P300信号。当嫌疑人看到与罪案相关的特定物品时,大脑会在约300毫秒后产生强烈的电信号。2025年的一项初步研究显示,结合深度学习模型,这种方法的准确率可达87%。

波士顿大学的认知神经科学家Arthur Sangil Lee则利用核磁共振成像技术监测脑部血流。他发现,所谓的“撒谎信号”往往与“自私”等情绪缠绕在一起。这引出了一个根本性的疑问:是否存在一个纯粹的“撒谎状态”?或许撒谎本身就是多种心理过程的集合。

诺桑比亚大学的法律学者Kyriakos Kotsoglou提醒我们,将人类复杂的行为量化为简单的波动本身就缺乏科学性。或许正如George W. Maschke所坚信的,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测谎仪”,假装能识破谎言,往往只是人们在自欺欺人。

[viua Ars Technic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