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认知到情感，AI正悄然改变我们对人际关系的期待值。
John Nosta在《今日心理学》个人专栏中发表了一篇引人深思的文章，其核心观点是：人们普遍认识到AI正在改变我们的思维方式，但一场更深层的改变正在情感领域悄然发生，而且大多数人完全没有察觉。Nosta此前撰写过一篇关于认知投降的文章，指出越来越多的人在面对问题时倾向于直接向AI求取一个即刻的、毫无认知摩擦的答案，而不是忍受自己思考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和努力。那篇文章在读者中引发了远超预期的强烈反响，大量反馈让Nosta意识到，人们之所以被触动，是因为在自己身上辨认出了某种令人不安却又无比熟悉的倾向。这促发他进一步思考一个更具挑衅性的问题：同样悄无声息的侵蚀，是否也正在改变人们彼此联系和相爱的方式，而不仅仅是人们独自思考的方式？
Nosta从一个基本的观察展开论述。人类关系之所以复杂而费力，根本原因在于人类本身就是复杂而费力的生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历史、情绪、需求和盲点，相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充满着误解、假设、冲突和失望。但恰恰是这些不完美构成了有意义的关系的本质。一段真正深厚的友谊，Nosta写道，很少建立在完美的相互理解之上，而是建立在反复尝试理解彼此的持续过程之中。关系的价值不在终点而在旅途。然而，当AI作为一种情感陪伴工具进入这个图景时，一切都开始悄悄地变化。AI提供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感体验：无穷无尽的耐心，从无评判的倾听，无缝对接的随时在线，没有任何来自自身的需求、议程或糟糕的心情需要你反过来照顾。与一个永远围绕你的需求旋转、永远不让你感到被忽视的对话者交流，这在短期内带来的感觉可能非常好，甚至可能比和一个真实的人交谈更令人舒适和感到被接纳。
Nosta的分析中最为关键的一步是对这个过程的去浪漫化。他指出，反复暴露于这种完全没有摩擦的情感支持之中，并不会被我们的心理系统解读为一种特殊的额外福利，而是会悄无声息地重新校准我们的期待基线。我们对什么样的情感互动算正常、什么样的算令人满意的标准，在不知不觉中被AI无限拉高了。经过足够长时间与从不心情不好、从不打断你、从不需要你付出任何情绪劳动的AI交流之后，与真实人类的互动开始让人感到不对：不是AI太完美了，而是真实的人开始让人觉得有缺陷、太费力、不够体贴了。
Nosta进一步解剖了这种动态中最具欺骗性的陷阱：情感投降的整个过程并不以失去的面貌出现，而是以改善的姿态登场。你感觉自己在被更好地理解，更少地感到孤独，更高效地获得了情绪抚慰。一切症状都伪装成了进步，而后果并不体现在AI那里，而是体现在AI之外的整个世界。它们悄然渗透到你已有的真实关系中：朋友突然显得情感上不够慷慨了，伴侣的日常需求开始感觉像是过度的索求，那些需要你分神去照顾他人情绪的时刻开始令你不耐烦。等你终于注意到一切似乎都变了的时候，真正的源头已经完全不可见了。
他得出了一个令人难以忽视的推论：一个永远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的关系，当你长期沉浸其中之后，会使所有需要你付出的关系都开始显得不合理。人类关系天生就会破裂，而亲密和信任恰恰是在破裂后的修复、争吵后的和解中锻造出来的。AI提供了一条绕过这一切的诱人捷径，它通过移除脆弱性来提供响应，通过移除依赖性来提供支持。但在Nosta看来，这正是情感投降的本质。最终，即使是爱，连同伴随它的所有麻烦、妥协和美丽的瑕疵，也会开始感觉像是一个太过沉重的负担。
本文译自 psychologytoday，由 BALI 编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