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大规模长期追踪研究显示，过度社交媒体使用与抑郁、注意力缺陷和大脑结构变化相关，但因果关系仍在验证中。
Emma Lembke在12岁时加入了Instagram。很快她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刷了好几个小时，沉迷于获得一定数量的点赞和评论"。她经常想停下来，却做不到。她并不孤单。如今大多数人都知道那种无意识刷低质量内容的感觉，我们称之为"脑腐"。这个词也可以指被消费的内容本身。Tung Tung Tung Sahur是一个拟人化的木鼓角色，属于一批被称为"意大利脑腐"的荒诞AI生成角色，在中学生的表情包、视频和Roblox游戏中随处可见。
脑腐听上去像个笑话，但事情并不那么简单。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和家长声称，花太多时间在社交媒体这个"脑腐温床"上会损害心理健康。数千起指控社交媒体公司以成瘾功能伤害年轻用户的案件正在美国法院审理中。今年5月，美国政府发布了关于屏幕使用对年轻人危害的卫生总监警告，点名社交媒体、游戏、聊天机器人等。
但"脑腐"这个词暗示着更深层的东西：浏览愚蠢内容真的会让人变蠢吗？这种担忧并不新鲜。早在2009年，Google前CEO Eric Schmidt就表达了对数字媒体影响年轻人智力的担忧。阿姆斯特丹大学媒体心理学家Susanne Baumgartner指出，目前技术使用损害智力的证据仍然薄弱，"说社交媒体毁掉你的大脑很流行，但真正在科学上支持这一说法的研究很少"。不过她仍建议大家重新审视自己和他人在设备上花费的时间。纽约非营利组织Children and Screens的执行主任Kris Perry把脑腐比作糖果：偶尔来一点无伤大雅，但越多就越成问题。
我们做的每件事都在帮助建立或强化某些大脑通路，同时修剪其他通路。斯德哥尔摩Karolinska Institutet神经科学家Torkel Klingberg称之为神经可塑性："你用大脑做的事会影响你的大脑。"这对大脑快速变化的青少年尤为重要。神经学上说，"青春期"持续到30岁出头。Pew Research Center 2025年的调查发现，63%的18到29岁美国成年人说自己"几乎一直在线"。
加州大学旧金山分校青少年健康与数字媒体专家Jason Nagata领导的一项研究追踪了年轻人在学校打开和使用的应用程序。结果不出所料：教育工具排在最末，排名靠前的是社交媒体、YouTube视频和电子游戏。这种设计可能导致类似药物或酒精成瘾的症状。2021年一项对近500名16到19岁印度学生的研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人表现出手机成瘾迹象。今年3月，一个加州陪审团裁定Meta和Google损害了一名年轻用户的心理健康，该用户从小沉迷社交媒体导致焦虑和抑郁，判赔600万美元。
为了深入研究，美国开展了名为ABCD的大规模青少年脑认知发展研究，自2016年以来追踪了超过11500名青少年的健康与屏幕使用数据。2025年，Nagata和同事回顾了ABCD数据的研究成果，将更高的屏幕时间与抑郁、注意缺陷多动障碍和进食障碍等更高风险联系起来。Klingberg的团队分析了四年的ABCD数据发现，社交媒体使用增加导致注意力不集中症状的可能性上升，但反过来不成立。他们还发现，每天使用社交媒体约2小时或以上会轻微抑制小脑发育。虽然效果很小，但Klingberg说"趋势在朝着加大变化的方向发展"。小脑在身体控制、语言和情绪中扮演重要角色，也与注意力有关。重要的是，社交媒体是该研究中唯一对大脑发育产生负面影响的屏幕活动，电子游戏实际上可以帮助孩子变得更聪明。
现在，用AI代劳工作可能成为一种新形式的脑腐。去年一项研究让18到39岁的参与者在四个月内分组写文章，使用ChatGPT的那组在大脑活动水平和记忆力方面落后于其他组。以色列Technion神经科学家Tzipi Horowitz-Kraus指出，当孩子从AI那里得到轻松答案时，他们"没有发展出作为成年人在这个世界上表现所需的基本技能"。
不过也不必恐慌世界末日。Baumgartner的研究发现，大量使用数字设备的青少年在不试图多任务处理时，注意力仍然可以和少用设备的同龄人一样好。这说明屏幕影响的是孩子注意的动机，而非能力。脑腐"不会完全毁掉你的大脑"，但如果它取代了更健康的活动，比如运动、学习、睡眠和面对面社交，就会成为大问题。Lembke希望将来人们回望今天的社交媒体，就像我们现在回望公共场所吸烟一样。
原文：https://www.sciencenews.org/article/brain-rot-digital-online-mental-heal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