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市场正经历由14年廉价资金引发的崩盘。AI只是管理层掩盖失误的替罪羊。低利率导致的盲目扩张和人才囤积,正让程序员从核心资源沦为金融市场上的清理库存。
写下这篇文章时,Anar Bayramov刚刚看到亚马逊宣布裁员16000人的消息,这促使他决定揭开科技行业那层早已腐烂的表象。虽然他在思百飞工作了5年,但他认为这家公司只是整个病态系统的一个微小缩影。
现在的科技招聘市场基本处于崩溃状态,而大家都在指责人工智能。但事实上,这种烂到根里的状态早在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ChatGPT)出现前就存在了。真要说起来,自从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科技市场就没有真正好转过,它只是变异成了一种更邪恶的形态。
在2008年抵押贷款危机之后,经济进入了一个高流动性的时代,也就是所谓的“廉价资金”时代。当美国联邦储备系统的利率接近于0时,投资者对增长的需求盖过了一切。于是,科技公司不再追求可持续发展,转而追求指数级的扩张。
在传统的制造业,比如工厂,如果没有生产线需求,你不会雇佣500名工人,因为那是基于猜测的过度雇佣。但在科技行业,游戏规则完全不同。公司会有意地过度招募软件工程师,就像在玩一场博弈。他们认为,即使你是顶级投资者,迟早也会投到赔钱的项目上,企业经营也是同理。
在工厂里,未完成的商品被称为“在制品”,那是负债,因为你不希望库存积压在厂房里。但在软件行业,大家却自我催眠,认为雇佣大批工程师去开发那些还没上线的项目是一种“资产”。这显然是错误的。这些人本质上就是过剩的库存。当市场环境转冷,公司意识到他们像积压滞销产品一样囤积了大量人才,而当存储成本太高时,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抛售。
到了2024年,裁员甚至变成了一种“产品特性”。在2010年之前,裁员是失败的信号,意味着首席执行官搞砸了。但在今天,裁员成了向华尔街展示“纪律”的信号。公司裁掉几千人,股价反而会上涨。这实际上是在告诉资本市场:我们愿意牺牲人力资本来保护利润率。
像谷歌、元公司或者那些极速扩张的软件服务公司,通常运行着一套“两层系统”。第一层是核心团队,负责搜索引擎、广告网络或结账流程等真正赚钱的产品。第二层则是“博弈团队”,公司雇佣成千上万的工程师去开发平行产品或实验性功能,目的往往只是为了不让竞争对手挖走人才。公司心里清楚,这些边缘尝试大部分都会失败。一旦经济风向改变,这些非核心人员就会被迅速替换。
这创造了一个残酷的悖论。大多数工程师在职业生涯中至少要经历两次痛苦的刷题和多轮高强度面试,以证明自己是那顶尖的1%。然而一旦入职,他们往往被分派到非核心团队,变成了表格上的一个统计数字。你费尽心思证明自己的卓越,结果却被当成一次性用品对待。
这种模式甚至正在侵蚀欧洲的就业安全感。长期以来,欧洲以较低的薪资换取了工作的稳定和更强的劳动保障。但随着美国科技巨头进入欧洲,以及本土独角兽公司开始追逐那种“不惜一切代价增长”的剧本,社会契约破裂了。管理层引入了美式的薪酬模型和波动性,却没给员工带来美式的收入上限。虽然纸面上欧洲还有劳动法,但公司学会了通过重组或战略调整等手段绕过法律。现在的欧洲工程师面临着美式的不安全感和欧式的低薪水。
从根本上说,这关乎公司如何向外界传递价值信号。传统企业通过收入和利润来展示健康状况,而今天的科技公司把裁员当成给华尔街看的营销手段。他们裁员不是因为公司要破产了,而是为了证明自己“高效”。
只要工程师还被当作投机资产而非人力资本,那么无论AI变得多强大,这个市场依然是畸形的。现在的求职困境不是因为AI抢了饭碗,而是我们在清理过去14年里积累的金融毒性。
那些涌入科技行业的资金不仅吹大了估值,也吹大了团队规模和管理层的自我意识。除非这个行业重新学会如何在资源匮乏而非过剩的环境下生存,否则这种“招人再抛弃”的恶性循环就不会停止。所以,如果你被裁员了,并不是因为你表现不好,而是你像一笔亏损的股票交易一样,被公司“清盘”了。
本文译自 bayramovanar,由 BALI 编辑发布。